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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片莲田,有一场人间所不知道的相思

2020-08-18 15:21:24   编辑: BJ-L057  来源: 北京青年报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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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标题:这一片莲田,有一场人间所不知道的相思

◎陈思呈

也不知道什么原因,让这里的生计,只能对莲花忠诚

只要有湖泊池塘的地方,种莲都很常见。我可能是错觉,觉得吾乡与莲独有一种亲密。

我乡老人多信仰佛教,所以常买荷花供于佛前。夏天里,荷花荷叶,常被用来泡水消暑,荷叶味苦,就不提了。荷花泡水后的清香,幽雅并且不可把握,在我要想出形容的那一瞬间,它就消逝了。

市区老厝,不少人家会在天井养一缸莲。这可能有着风水学上的讲究,水聚财,莲养水上,天井中间一缸财。

看惯了这缸莲,就觉得这缸莲是天井的灵魂。如果没有它,即使别的花草树木再葱茏茂盛,也像外乡人一样,体现不了潮州的气质。

现在,我乡在家庭里种莲花的人已经不多了。因为住老厝的人本来就不多了,不住老厝的话,又哪里能有一个天井可以安放那个奢侈的莲缸呢?

莲花的种植似乎都集中在那个叫“卧石”的村子。

它与市区毗邻,在其他村子种着水稻蔬菜的田地里,这个村子里是更柔软的塘泥,种的是一畦畦的莲。夏天卖莲花,冬天挖藕磨粉,就是这个村子传统的生计。

我在卧石村住过两次,一次是11月下旬,正好是做藕粉的时节。

挖藕的丁大哥用手在深泥中徐徐探索,一副“情况虽然很复杂,但尽在我掌握中”的表情。他说:“网络”比中国联通还复杂。

挖藕当然是技术活,能把一个尽可能完整的藕挖出来,使它在孔洞里藏带的泥尽可能的少,不但是为了冲洗泡晒环节的省事,也是一种专业尊严。

接下来的制作,就以家中主妇,也就是丁大嫂为主导。过程非常繁琐,让我感慨。

这么辛苦繁琐制作出来的手工藕粉,价格却不贵,一斤一百元左右而已,浮动就是30元。这让人伤感的性价比,总会慢慢地耗光劳作者的耐心。

虽然辛苦,丁大嫂对这种手工藕粉怀有很大的自豪感,说以前总有归国华侨特意到卧石村里来买这种白莲藕粉,认为跟外地的藕粉很不同。现在卧石村也引进别的品种,比如红莲“太空一号”,但红莲的花不能吃,太涩;藕不能磨粉,太小,但它产莲子,种红莲是为了莲子。

为什么在那么多个村子里,莲花选中了卧石村?或者说,世间那么多的植物里,卧石村为什么选中了莲?是因为有特别肥厚的池塘吗?神奇的是,这些池塘注定只能养莲花,它们改造成鱼塘后,很多鱼包括鲩鱼都养不了。也不知道什么原因,让这里的生计,只能对莲花忠诚。

另一次到达卧石村则是夏天,莲花正盛。我决心跟着丁大嫂去摘一次花。

这个决心下得不容易。丁大哥家里有四五亩的莲田,工作量大,所以摘莲花要凌晨两点多就起床,四点前必须到莲池里。摘两个小时,六点天已亮,立马把新鲜莲花带到市区卖。

为了摘莲花,提前一天就住到丁大哥家里。感觉才闭上眼睛,丁大嫂已经叫我起床。她让我穿上长筒橡胶雨靴,给我递上电筒,摩托车划破黑夜,向莲田开去。

层层叠叠的莲叶中有个动静,那当然就是丁大哥。他穿着水裤(连鞋带裤的橡胶衣服,这样就算陷在很深的泥里都没问题),丁大嫂的设备稍弱点,但也换了全身的雨衣长橡胶靴。我只一双短雨靴。她说:你只能将就,不要走远。话音刚落她已如履平地走了好远。

我迈出了莲池里的一小步,人生的一大步。虽然塘泥稀软,但我毕竟是个从小就见识家里每年换莲土的人,也算有童子功了。我越走越自信,不再计较设备不全。

夜色里的莲叶非常恣肆地发着清香,荷叶随处可见,它们长得纵横开阖,甚至蔓延到了田埂上。夜风清凉,四野茫茫,只有远处浮浮沉沉的丁大哥和丁大嫂,都在埋头劳作,压根没有说话。更远处,可能有别家的莲工,也早起摘莲,但是每个人距离都很远,远到寂寞的程度。

我走着走着,方向可能不对,有一股力量吸着我的双脚,使我的靴子被更深地吸附,仿佛能听到鞋底下的膏泥发出一股“吱”的声音,这里的塘泥仿佛比刚才那一片更深,更软,更稀,更接近于想象中“沼泽”的质感。

聪明的我意识到,如果把脚强拔出来,只会把雨靴留在泥里。于是我杵在原地,凝神寻找脚下的角度,徐徐图之。

天空从深蓝色慢慢地变成了粉红色,有一群黑色的鸟在粉色的天空中飞过。远处有一个陶泥厂的厂房,彻夜亮着灯光,衬得田野更黑了。

置身莲田,脚缓缓下沉,从靴口灌入的塘泥滑腻温存。仿佛只有几分钟的时候,千姿百态的荷花在微微的天光中亮了起来。浩大的蜂群,忽然从四面八方,不知具体什么地方,相继赶来。

莲花瓣缓缓绽放,呼应着它们的狂热。它们舔舐着莲花吐露的甜蜜,如此忘我,如此急迫,这一片莲田中仿佛有一场人间所不知道的相思。

其实这个夜晚也没什么。只是把最普通的一个夜晚,那本该属于睡眠的时间送给了莲花,或者仅是送给淤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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